“安安姐,你怎么你”证实自己没认错的槟榔更吃惊,她有点语无伦次。
林可安只是笑了一下,笑得很不自然。
槟榔立刻明白了,也顾不上其他人狐疑的目光,对可安说:
“我们喝一杯吧。”对方点点头,两人去了吧台。
“她怎么认识那种人?”她们走后,聂赏冬诧异地问。
“多认识几个人也没什么奇怪的。”康爵淡淡回答。
“她以前不会也是干那行的吧?”凌水伊很聪明地猜测联想,“都说物以类聚,搞不好她从前就是做那个的,那我们现在就是和一个搞特殊职业的女人坐在一起。”
“你别那么无聊行吗?她做什么又不关你的事。”孟辙皱眉。
慑与压力,凌水伊屈服了,不过嘴里还在嘟囔:“不信她回来你们问她,搞不好她和康进就是在那种地方认识的。”
康爵看着她问:“你有完没完?”
凌水伊登时噤声。聂赏冬却眉一皱,望向槟榔坐着的方向。
吧台前,槟榔和可安坐下,点两杯饮料,迫不及待地问: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还以为你不干了。”
“我原来是不干了。”可安低着头说。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安苦笑了一下,喝口饮料。
她告诉槟榔,在槟榔走后不久她就萌生了辞职的念头,禁不住当初那个货车司机徐鹏的柔情攻势,怀了孕结了婚。婚后她去学会计,并顺利拿到资格证书,在一家饭店当会计。本来日子过得很好,徐鹏开车送货,她也有稳定职业,两人又有可安那套无贷的房子,可安自己还有一笔存款,慢慢地她可以考会计师,那样日子就会渐渐好转,一家人可以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没想到儿子一岁时,徐鹏没和她商量一声就辞职,以让老婆孩子过好日子为由让可安借钱给他做生意。可安没办法,禁不住游说只好掏钱。可徐鹏并没去做生意,而是把钱全部投进股市,没多久就赔光了。可安很生气,要离婚,结果徐鹏又是下跪又是哀求,毕竟孩子还小,于是两人重归于好。可不想半年后徐鹏居然用骗的卖掉她的房子去开了家茶楼,可安很生气,但徐鹏再次用无尽的忏悔让她原谅。不想不到两年茶楼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自此徐鹏像变了一个人,不仅不务正业,还染上了酗酒的习惯,只要一喝醉就会打老婆摔东西大吵大闹,最后更发展到了沾染赌博,家里的东西都被他要去偷去赌输了。实在没钱就去借高利贷,这是债主来讨债时可安才知道的,那时徐鹏已经带着打牌认识的小姘跑了,而他欠的钱连本带利居然有将近五十万,高利贷找上门要可安替夫偿还,否则就要了母子俩的命。可安无奈之下只好重操旧业。
虽已年过三十,但幸好天生丽质,看起来依旧是个美人。所以她白天去街头揽客,晚上来这里陪酒兼当暗娼,能赚一点是一点。
槟榔听完后又急又气,问:“那你怎么不报警呢?”
“他们是高利贷!”林可安哭着说,“如果我去报警,他们会要我儿子的命。再说他们还逼我签下欠条,他们说找不到徐鹏,我是他老婆,必须还钱,白纸黑字,即使上法院他们也不怕。上次因为我没按时还钱,结果他们抓了我儿子一直到我交上钱为止。他们说他们只想要钱,只要我把钱按时还上就没事,否则他们绝不客气。怪只怪我当时没脑子,嫁给那种人,只是苦了我的孩子。”
“孩子呢?”
“孩子很好。”可安笑中带泪地道,“很乖巧懂事,才六岁,却像个小男子汉。”
槟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心里很难受,看着林可安的样子她忽然有些不寒而栗。这时,一个稚气的声音从脚下响起:
“妈!”
槟榔低头一看,一名小小的男孩站在旁边。林可安赶紧蹲下去:
“小正,你怎么出来了?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
“妈,你的脸疼吗?”小正伸手摸着可安的脸,“秦姨说有人打你,我帮你揉揉!”
林可安一阵心疼,抱住儿子止不住呜咽起来。小正竟一点也不慌张,像个男子汉一样抱住自己的母亲,安慰道:
“妈妈乖,不要哭!妈妈有小正,等小正长大了,一定不会再让人欺负妈妈!妈妈不要哭!”
槟榔望着他们母子俩的样子,忽然一阵心酸。
林可安赶紧擦干自己的眼泪,笑道:“妈没哭,妈没哭!来,小正,这是苏阿姨,妈的朋友,快叫人!”
“苏阿姨!”小正乖巧地叫人。
“你怎么把孩子带到这里来了?”
“孩子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我只能带他来上班。幸好这里的老板同情我,肯为我破例。”
槟榔蹲下来,摸摸孩子的头,从包里拿出一百块钱塞给孩子:
“来,孩子,拿着!”
林可安忙道:“你这是干什么?这我们不能收!”
槟榔硬塞给她,说:“拿着吧,这是给孩子的。”
林可安推脱不得只好收下,道:“你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
“还好,多亏你把我送到红姐那儿去。”槟榔笑答。
“那就好,我最怕的就是你们像我这样,我知道雪儿现在过得也很好,你们都比我强。”林可安恬淡地笑说。
“对了,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打你?”槟榔问。
“干我们这行,这种事经常发生。”林可安含笑回答。
槟榔突然想起自己几年前刚出道时林可安替她挨打后也是这么说的,她的眼圈有些发红。这时一名服务生匆匆跑过来:
“林姐,快点,包老板来了!”
林可安急忙应声,站起来对槟榔笑道:
“我要工作了,你回去吧,你朋友还等着你呢。小正,和阿姨说再见。”
“阿姨再见!”小正奶声奶气地说,却目不转睛地用一种镇定的眼神盯着槟榔。
“我得走了。”林可安笑道,但并没说以后再联系之类的话,带着小正很快离开了。
槟榔望着他们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心里一团乱。她忽然觉得很悲哀很失望,她不知道自己失望的是什么,但这种心绪扎根在心里,让她霎时觉得无助到想哭泣。她重新走回位子上,神情沮丧。
“你怎么了?”康飖盯着她,吃惊地问,一时间所以人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
“那女的是谁?你怎么会认识那种女人?”凌水伊迫不及待地问道,“她是不是做特殊行业的?你以前也是做特殊行业的?”
“和你有关系吗?你懂什么叫特殊行业吗?”她没好气地反问。
“苏小姐,刚刚那位是你朋友?”聂赏冬突然也问,
“那是从前认识的姐姐。她老公偷她的房子,偷她的存款,欠下一大笔高利贷跟人跑了,她带着六岁的儿子帮她老公还债。”
“真的假的?怎么还会有这种事?”凌水伊叫道。
“拜托你不要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好不好,这个世界哪种事没有?!”槟榔受不了地说。
“那她干吗不报警?放高利贷是违法的。”
“那是高利贷,知道什么叫高利贷吗?就是你前脚进警察局报案后脚就会被挂掉等警察去破案。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法律来解决的,如果法律那么有用,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犯罪团伙了。再说现在的高利贷不叫高利贷,他们是借款公司。”
“换汤不换药。那她可以告她老公嘛。”凌水伊扭头问聂赏冬,“可不可以?这算不算重婚加诈欺?”
聂赏冬没回答,槟榔说:
“找不到人,判什么也没用。”
“那到底欠多少钱?”凌水伊又问。
“连本带利加起来要五十万。”
“切!”凌水伊立刻面露不屑,“我还以为多少钱?才五十万,还没我一条项链贵!”
“你是谁啊?你爸是开银行的,你是唱歌的,唱歌的只要成名比做生意都赚钱,谁能和你比?你知道五十万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吗?一个人一个月只赚两千的话,不吃不喝一年才两万四,二十年才四十八万,还差两万呢。你知道二十年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从女孩变成阿姨。”
凌水伊想了良久,突然“呀”一声:“我从没想过这种问题,这么说我一次片酬可以够别人赚两辈子的!”
“那不是因为你有多伟大,而是因为世界不公平。”康飖讽刺。
“我也没说我伟大,这是很不公平。”凌水伊点头承认。
“哈,认识你这么多年,终于说句人话。”康飖冷哼。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从前说的不是人话?!”凌水伊怒道。
槟榔却没言语,手拄着头,咬着指节望向前方,突然看见不远处黑暗里林可安强颜欢笑陪伴着面相猥琐的男人喝酒。她一时间想起很多,第一次林可安选她的情景,慷慨请她吃饭c请她去她家住时的情景。相处虽然只有一年,但她教她的东西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还有她对自己的照顾,其他不怀好意的女孩欺负她时,客人打她时
“做这行总会遇到这些事。”那是林可安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她把自己拱上后来的位置。
槟榔心里忽然很难受,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喂,苏槟榔,”凌水伊突然问,“你在想什么?如果她对你那么好,那你就帮她,你不是很有钱嘛。”
“你比她更有钱。”康飖插嘴。
“我是有钱,可我又不认识那女的。她和康进在一起好几年,我就不信她连五十万都没有。不过苏槟榔是小气鬼,肯不肯拿出五十万就不知道了,多拿一分钱她都肉疼。”
槟榔没理会凌水伊的奚落,这时雷霆说:
“可这样好吗?如果是生病了,帮一帮也就算了。可欠债,帮人还债怎么听也说不过去。”
“问题就在这儿,如果是生病了肯定有人帮,可被追债就不会有人帮忙了,因为生病是天灾,欠债是,就好像其实城市里也有人吃不上饭,可人们都认为只有贫困山区才有贫困户。”槟榔道。
孟辙努力想她的话,问:“这两者有关系吗?”
“你不用想了,怎么想你也想不明白。”她看着他说。
正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阿姨!”
槟榔吓一跳,回头,只见小正站在她面前。她诧异地问:
“小正,你怎么出来了?”
“这小孩是谁啊?哇,是个小帅哥呢!”凌水伊喜欢地道。
“阿姨!”小正又叫一声。
“嗯?你有事吗?”槟榔笑问。
“阿姨,”小正支支吾吾的,一双圆圆的眼因为害怕有些直勾勾的,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阿姨,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妈妈?”
槟榔一怔。小正怯怯的,但还是在说:
“阿姨,你帮帮妈妈好不好?妈妈没有朋友,总是哭,有好多好可怕的人总是欺负她,妈妈总是一边哭一边求他们,妈妈说是因为爸爸欠了钱。她哭得好伤心。阿姨,你看起来好有钱的样子,你帮帮她好不好?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你帮帮妈妈,妈妈没有朋友来看她,你帮她不要让她再受欺负了好不好?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槟榔望着他稚气未脱的脸,他的眼神很空洞,虽然他的脸是饱经沧桑的老成,但孩子对钱是没有概念的,他很简单地只知道欠钱了,只要还上妈妈就不会被欺负,他是不会明白还钱是多么艰难的。可这些话还是不该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说出来的,她摸着他的头很心疼,一阵心酸霎时淹没了她。她的眼圈红了,她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曾远赴异地去借钱的情景,那场突如其来的雨夹杂着灰尘洒落在身上的感觉她永远不会忘,那是一种绝望。她在黑暗里清楚地看清小正的眼神,那是一双在绝望中挣扎的瞳仁,早熟,沧桑。
“好!”她对小正笑道,“阿姨帮你。”她拿出支票夹签下一张五十万的支票递给他,“拿去给妈妈,这是全部的钱,一定拿住了。还有,这是阿姨的名片,上面有阿姨的电话,叫你妈妈结束后打电话给阿姨,阿姨会给她一份工作。知道吗?”
小正用力点头,槟榔温和地说:
“去吧!”
小正转身走两步,突然又回来,道:
“阿姨,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好!”槟榔粲然一笑,小正转身跑走了。
众人瞠目结舌,凌水伊不可思议地说:
“你还真帮她还债?你有钱没地方花啦!”
“她从前帮过我很多次,我能有今天也有她的原因,我总不能忘恩负义。像她那种情况是不会有人帮她的,那她就只能一辈子都活在地狱里。况且我能帮她,能拉一把是一把。而且,也许这些钱会改变那孩子的一生,如果他妈妈永远做这行,他永远要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话,他会永无出头之日。”
“可是你”凌水伊说,“我总觉得你这是在助长坏行为,你说是在帮他们,其实你是在帮她那个混蛋老公还债。”
“我知道,这就是悲惨的地方,有时候你的悲惨命运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被别人造就的。所以贫困区和生病的人还好,最惨的就是那种既没人知道他有多穷,也没生病,却一样活在水深火热里的人。那样的生活是一种垂死的挣扎,在绝望中要由自己努力找到希望,那很困难。”槟榔目光游离地说,啜饮烈酒。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凌水伊摇头,“你们说那孩子才多大?他怎么能说出那种话,他们是不是骗子在骗你?”
诸人都看着她,槟榔笑了,道:
“你六岁时肯定在妈妈怀里撒娇,可有的孩子六岁时都已经开始做家务了。”
话音刚落,林可安突然走过来,站到她面前,扫了众人一眼,有些尴尬地对槟榔说:
“我们出去说句话。”
槟榔起身跟她走了,凌水伊道:
“你们想不想知道她们说什么?我去看看!”
“你怎么那么爱管闲事!”凌冠玉训道,凌水伊早跑出去了。
槟榔和林可安走出去,她把支票还给她:
“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
“拿着吧,算我借你的,先把债还了。你孩子都那么大了,不能再做那行了。”
“我不能要你的钱。”可安硬要把钱塞给她,“再说你哪有钱,快拿着。这是我的命,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我和你说那些只是朋友间诉诉苦,我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要你拿钱帮我。对我来说,你没在有钱后嫌弃我c装作不认识我就已经很好了。只是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这样对你也好。”
“安安姐,你别这么固执。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小正想,他将来还要上学读书,你不能总让他生活在这么动荡的环境里。你至少也要有份安稳工作,给他一个好的环境,不然你会毁了他的一生。欠那么多钱,你还想让高利贷追债追多久?你想让小正害怕到什么时候?小正也快上学了,等他上学时,你要一边还债一边供他上学吗?我不是说了吗,这钱是我借你的,你可以还给我不用利息,你欠我总比欠高利贷强吧?”
林可安似乎有些被说服了,但还是不愿意,问:
“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我开了一家西餐厅。”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你怎么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我被包养了。”槟榔低声回答。
“傻丫头!”林可安将支票还给她,“那你更不能这样了!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是在吃青春饭,不给自己存钱怎么行!”
“安安姐,”槟榔把钱塞给她,道,“这你放心,我有钱。你也说了,我的什么都是你教的,我有今天也是被你带出来的。你什么也不要说,钱你拿着,你可以慢慢还我。”
“不行,你也不容易,我说过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处理。我有今天都是自己造孽,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别像我一样,有好机会就要抓住,千万不要头脑发热。钱你拿着,我是不会要的。”
“安安姐,你就当是我在报答你当时对我的好,这钱你收下。你要为小正想想,是他来求我要我帮你的,他才那么小就那么早熟,你就不觉得心疼吗?”
林可安一怔:“你说小正?”
槟榔把支票放到她手里:“做我们这行大多都是小时候过得不是很顺利的不是吗?所以我们至少应该让孩子好一点,别让他们再重蹈覆辙,尽量给他们好一点的生长环境。”
林可安泪如泉涌,槟榔看着她说:
“钱你收下吧,不要再做了。当妈妈再做那个以后怎么让孩子抬得起头?我说了是借你的,我们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你就收下吧。等还了债,你到我店里来,我那边缺人,你来帮我。”
可安终于点头,哽咽着说:“好,那我打欠条给你,有笔吗?”
槟榔知道不让她打欠条她不会安心,从包里拿出纸笔让她写了,然后接过来收下。
林可安泪眼汪汪地望着她,一张美丽的脸依旧楚楚动人:
“谢谢你,槟榔!”
“等结束了就来找我。”槟榔拉着她的手说。
“好!”林可安哽咽,点头答应。
槟榔拍拍她的手,转身进去。偷窥的凌水伊赶紧溜,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槟榔一坐定,康飖便问:
“她找你干吗?”
“打借条给我。”槟榔叹息着回答。
“怎么了小气鬼,”孟辙笑问,“给人那么多钱,肉疼吧?”
“有点!”槟榔望着天花板,想了想,答。
众人扑哧一笑,凌水伊笑问:
“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了?”
“后悔倒没有。”槟榔回答,过了一阵,说,“算了,我要回家了。”拿着包站起来,“你们慢慢喝吧,我先走了。”
“你不会是要回家咬着被哭你那五十万吧?”雷霆笑道。
“要你管!我走了!”
康爵突然开口:“等等,我也要走,我跟你一起走。”
众人看着他,槟榔望他一眼,不语,转身走了。出了店门,不一会儿,康爵赶了上来,笑道:
“走那么快干吗?”
“我要回家了。”她沮丧地说。
“开车没有?”他笑问。
“没有。”她嘟着嘴回答,像根没浇水的枯草。
康爵就打开自己的车,让她上去,带她回了他家。
夜晚风清月明,天上点点繁星。
室内香馨明净,卧房更是舒适宽敞。
洗过澡的槟榔一直保持着同一姿势——玉体横陈在柔软的大床上,也不管鹅黄色蕾丝睡裙会不会走光。她戴着黑框眼镜,手撑头,另一只手压住摊在面前的书,眼神却始终直勾勾地放在窗户上。
康爵从浴室出来,看到这副情景,实在不知道她是因为在心疼钱还是因为人家的痛苦经验又给她提供了总结理论的机会,以至于让她这么苦恼。他扑到床上,在她的肩膀和脸上各吻一下,而她的唯一反应却是改为枕臂躺在床上。他扳过她的身子,摘下她的眼镜,笑道:
“知道吗,每次我帮你摘掉眼镜都会像帮你挑去盖头一样,总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她扑哧一笑,看着他说:“你干吗不把我说成惊为天人?”
“我就是那个意思。”他笑道,拉高被子盖住两人,把她搂在怀里,拨弄她的头发,“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没有。”她偎在他怀里说。
“是因为白送人五十万呢,还是因为觉得他们很可怜?”
她沉默了一阵,终于承认:“都有。我从没一下子白送过人那么多钱,那根本不像是我做的事。”
“五十万,就当是买条项链了。”他捏捏她的鼻子,“再说你不是说她帮过你嘛。”
“嗯。”槟榔窝在他怀里望着顶棚,“安安姐是个好人,以前在夜总会里她总是很照顾每一个人。听说她身世很惨,爸爸是酒鬼,妈妈因为不堪忍受家庭暴力在她高三时杀了她爸爸,被判了死刑。她都考上大学了,却没办法念,只好出来打工。先是被骗做那一行,后来就进了夜总会当了台柱。她漂亮,也很有文才,只是出生环境不好。当时有好多有钱人想包养她,结果她选了一个货车司机,到最后却落到这种下场。她以前对我很好,总是很照顾我,为了我还挨过客人的打。当初我们到这边来时,没地方落脚,她很好心地把房间借给我们住。她对人很好,到现在我也觉得她是个好人。”
“听起来是个好人。不过你也真奇怪,在你脑子里,好像凡是对你好的人都是有恩于你的,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很奇怪吗?也许别人对你的好只是客气。”
“不是,不是客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c不求回报的,所以才是好人。在你看来也许她做的那些不算什么,也许她做的只是一个大姐头为维护姐妹们所做的很正常的事。但对当时身处在那种环境里的人来讲,一种关心就可以改变一种人生态度,就可以让黑暗的岁月里增添一点光亮。做的人不会觉得,但接受好意的人会把她做的某件事永远记住,并且传承下去。你想象不出来我们当时过的是什么日子,虽然赚的是不少,但一晚上喝的酒要比一辈子喝的都多,到处都是无边的黑暗,酒精味总是很浓。那真不是什么好职业。如果不是为了多攒钱,我也不会去干那个。后来是安安姐把我送进莎莉娱乐城,我在那儿没多久就认识了康进。所以如果没有林可安,我就不会在那儿,更不会在现在认识你。”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她?”
“她是好人,也许职业不是很高尚,但职业不好并不等于就是坏人。或许‘迫不得已’只是借口,但很多时候,这种别人认为是借口的说辞,在当事人那里却并非真的是借口,也许是事实。”
“她的确很可怜,也很倒霉。反正挺可怜的,帮了就帮了吧。”
“我也是想帮帮那孩子,妈妈做那种职业的孩子是不会有任何前途可言的。现在小,因为赤子之心,所以比较懂事。但长大了还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闭着眼睛都能想得出会有什么结局。会在大街上交坏朋友c满世界游荡c打架c偷东西c抢劫,最后杀人放火,然后被判刑。等出来时人到中年,什么都不会,只能还去抢,再进去,最后就那么随便地死掉,这就是一生。”
“你就不能往好了去想吗?”
“可以啊,也许他以后学习好了c考上名校有出息了,你信吗?穷人想翻身比登天还难,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给有钱人当祖宗,靠打零工翻身成有钱人的乱世枭雄,那是传奇中的传奇,奇迹中的奇迹。”
“这倒也是,翻身的机会的确不多。”他承认,“好啦,反正钱也给了,你就当做好事了。那孩子因为你也算脱离苦海,是你说的,你的决定会改变他的一生。”
“希望如此!”槟榔叹口气,“五十万!唉!肉疼!”
“后悔了?”
“不后悔,但是肉疼。”
“真是小气鬼!”他捏捏她的鼻子,“才那么点钱,至于嘛!”
“我多花一百块也会心疼,更何况是五十万。算了,不说这个,我只希望我的钱没白花,他们母子能好一点。对了,我和她说,让她来我餐厅上班。”
“不是吧,你想让她给你打工?”
“她原来是会计,不得已才会重操旧业。而且她有多年管理夜总会的经验,能管理夜总会,那一定是个不错的人才。”
“你也真怪,按理说管理餐厅你应该找专业人士才对。”
“我要自己培养出一批人,那样才会适合我的理念,也会听我的话。其实也没什么难的,知识是在经验中积累的,你自己还不是大学没毕业就退学了。对了,说到这个,前阵子我和康进吵了一架,然后他问我怎么样才能消气,我就说让他送我去雅风学院学管理。”
“你要上大学?”他倍感吃惊。
“嗯。不然呆在一堆高材生里也太有压力了,而且有个文凭到哪儿混都好混嘛。”
“他答应了?”
“答应了,不过还没准,这我要真正入学时才能知道。”她叹口气,“我提分手他不同意,但我一定会逼他和我分手。对了,你会去女王山庄度假吗?”
“这个要你说了算。”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不过有一样,不许和聂赏冬随便说话,也不许看她的眼睛。”
“为什么?”
“告诉你不行就不行!”
“是,遵命!”他行个童子军礼。
“还有,下个月一号就是小柔升小学的日子,你和我们一起去参加开学典礼吧。一辈子只有这一次,你女儿第一次正式上学,你最好来参加,别等老了后悔。”
“嗯,我看看时间。”
“好了,睡吧。”她说,关灯,闭上眼睛。
“你怎么关灯了,我们不做点别的了?”
“我没心情。”她闭着眼睛,道,停了一会儿,她在黑暗里说,“康爵,你要是敢背着我勾三搭四的,我就阉了你。当然明着勾三搭四就更不行了。”
“阉了我?”他笑道,“阉了我,那你怎么办?”
“总之你要是敢出轨,你就倒霉了!”
“好像你总是认定我会出轨,你怎么就不想想你成天跟一群男的在一起有说有笑,我会不会担心你?”
“我行得正走得直!”
“那我走得就不直了?”
“反正你不许!”
“说这种话多没意思,现在气氛这么好,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他搂住她,笑着说。
“好啊。”她半闭着眼睛。
康爵想了想,开始讲:“一天晚上,一对夫妻躺下来就寝时,丈夫温柔地拍拍太太的肩,并开始在她的手臂上摩擦。太太转过身说:‘很抱歉亲爱的,我明天要去做妇科检查,我想保持清爽。’丈夫被拒绝后,转过身去尝试睡觉,可几分钟后又转过来轻拍太太,这次在她耳边低语:‘那你明天也要去看牙医吗?’”
她“哧”地笑了:“什么呀?!”
他忽然侧过脸,在她耳边低语:“你明天也要去看牙医吗?”
她望着他笑了,柔媚地说:“对,是有这个计划。”
他摩挲着她的手臂,笑问:“不可以改期吗?”
“嗯”她想了想,“这个好像不太容易。”
他已经压住她,笑说:“有那么难吗?”
她勾住他的脖颈,咯咯笑道:
“不知道,应该不难吧,我倒是可以试试。”
他哈哈笑,低头封住她含笑的嘴唇。
又是一个浪漫得难以入眠的夜晚
精致的酒店套房里。
聂赏冬坐在椅子上,一边翻看资料,一边通视频:
“苏槟榔就只有这点资料?”
“是啊。”屏幕上的男子说,“她的背景实在太复杂,高中那边并没有她的入学记录,也没有转校记录。她的户籍上也没什么线索,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实在很难查出什么。”他看着聂赏冬的脸越来越阴沉,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对你的无能没兴趣听。”聂赏冬打断他道,“给我查另外一个,林可安,现在在堕落天使pub陪酒,也许明天就不做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把她从前是干什么的给我查清楚。如果这个你再告诉我查不到,你就别想再干了!”说罢关上电脑。
她望了一眼手中的资料,鄙夷地丢在一边,哼了声,端起手边的咖啡杯,香浓的曼特宁咖啡萦绕在口中。唇角一扯,她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她是不会输给那么不堪的女人的!
康飖家。
康飖和雷霆在通宵打游戏,盯着屏幕上的怪物被打死了,她扔下游乐器,喝果汁。雷霆也端起杯子,想了想,问:
“哎,你猜槟榔以前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莎莉娱乐城后场的陪酒小姐,而且是十小花旦。”
“你怎么知道?!”他大吃一惊。
“孟辙说的。”
“他怎么只告诉你不告诉我?”
“上次他说漏嘴,我逼问的。他说康进的新情人跑到槟榔那儿去和她叫板,那个女的以前和槟榔是同行,好像说什么只陪酒不卖身的花魁苏苏姐,到现在在娱乐城还很有名。”
“这么说她跟康进是在莎莉娱乐城认识的?原来她是后场的!”
“英雄莫问出处,谁还没点过去。不过我敢说sasha肯定会用这个大做文章。”
“你猜她们到最后谁会赢?”
“不知道。”康飖摇头,又喝一口果汁。
“希望槟榔这次不会太惨。”雷霆沉吟之后,道,重新拿起游乐器,“继续吧。”
康飖也抓起游乐器,两人继续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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